政治滅門無頭公案:林家血案
真濟人知影1947年發生驚天動地的228大大屠殺。33年後,殘忍的代誌繼續咧發生,知影的人煞減真濟。
代誌發生佇1980年2月28。
事件背景
欲了解案發彼工的詳細情形進前,咱著先來了解這个案件發生的時代背景。林--家血案毋是一件孤立的刑事案件,是發生佇台灣威權統治當局佮異議人士激烈衝突的背景之下。
咱共時間倒轉去案發進前幾個月:1979年12月初10,「美麗島事件」爆發,驚動國際社會。煞--落-來佇12月13,政府展開「美麗島大逮捕」,彼當時做省議員的林義雄,就佇家己的厝內予人拘提(khu-thê)--去。
到1980年2月20,警備總部軍法處以「叛亂罪」起訴包括林義雄在內的「美麗島八人」,這個罪名佇彼當時的戒嚴體制之下,有足懸的機率會hőng判死刑。
佇案發的前一工,也就是2月27,頭一擺有准家屬佮律師接見(tsiap-kiàn)hőng關押兩個月以上的被告。彼當時林義雄透過律師傳出一份mé-mooh,內容極驚--人,講伊佇偵訊(tsing-sìn)期間予人用足粗殘的手段刑,包括幾暝幾日不准伊睏、共伊舂、閣用薰屎共燙傷。
案發經過
1980年2月28,美麗島案當佇咧景美(Kíng-bé)軍法處開偵查庭。林義雄的某,方素敏(Png Sòo-bín),佮助理田秋堇(Tiân Tshiu-kín)攏佇現場關心開庭的情形。
頂晡11點30分,方素敏敲一通電話轉去厝--裡,彼个時陣是6歲的雙生仔查某囝林亭均(Lîm Tîng-kun)接--起-來,亭均佇電話中共阿母講,阿媽林游阿妹(Lîm-Iû A-muē)拄出門去做工課--矣。
到中晝12點10分至12點30分之間,方素敏閣連紲敲三通電話轉去厝--裡,煞無半个人接,伊隨感覺無啥對同。伊共厝--裡的鎖匙交予助理田秋堇,拜託伊趕緊轉去信義路的厝,看覓仔到底是發生啥物代誌。
下晡1點30分到1點49分之間,田秋堇轉去台北市信義路三段31巷16號的林--家。伊到林--家門口的時陣,深青色的地毯佮家具排列,佮伊早起出門時仝款,完全攏無各樣。田秋堇因為中晝食薟--的腹肚疼,這个時陣唯一的想法就是去伊前一暝睏的主人房歇睏一下。不而過,伊共房間門捒--開看著的光景,伊這世人攏袂當放袂記。
九歲的大漢查某囝林奐均(Lîm Huàn-kun)覆佇眠床頂,元氣全無,兩肢跤垂佇眠床邊,面色白死殺。田秋堇傱過去共伊搖一下,想欲共伊叫精神,煞聽著奐均用氣絲仔(khuì-si-á)講一句:「足疼的,你莫共我搖。」閣講有「賊仔」入來共伊揬。田秋堇對奐均的尻脊骿一下看,就發現三條利劍劍的平排刀傷,刀喙袂輸是攑手術刀切的,衫仔的纖維一點仔相拍結都無。
1點49分,田秋堇共驚惶強壓--落-來,開始敲電話討救兵。伊先敲予家己的老爸田朝明(Tiân Tiâu-bîng)醫師,紲--落-來佇1點51分敲予法律事務所,連鞭閣向大安分局報案,閣相連紲連絡馬偕病院佮119。
等救護車的這段時間,田秋堇心狂火著,急欲走揣雙生仔亮均(Liōng-kun)佮亭均的下落。伊厝內逐位走透透,連冰箱都開來看,煞揣無半項。
紲--落-來,伊行到地下室的入口。伊想欲共電火點著,發現切仔冗--去、歹--去--矣。伊慢慢仔行落烏mà-mà的樓梯,一直行到斡角,霧霧中敢若看著地下室的塗跤有一堆花花的物件。彼時伊是驚甲破膽,睏房的林奐均閣直直喊伊的名喊袂停,就毋敢閣繼續行--落-去,越頭轉去樓頂。
彼時伊猶毋知影,彼堆花花的的物件,正正就是林義雄老母已經遇害的死體。
無偌久了後,救護車趕到,田秋堇陪奐均送去仁愛病院予醫生看。
這時陣,林--家閣有三个人下落不明:林義雄的老母林游阿妹,佮彼對古錐的雙生仔姐妹——亮均佮亭均。
下晡2點左右,江春男接著田秋堇老爸田朝明醫師的電話了後,即時指派彼當時做伙的林濁水佮康文雄趕去林--家。兩个人到位了後,警方就佮in相𤆬入去室內。
佇地下室的樓梯斡角,兩人總算發現60歲的林游阿妹倒佇血窟(hueh-khut)中,已經無喘氣--矣。事後相驗(siòng-giām)發現,阿媽的身軀中13至14刀。兇手為著欲阻止伊向奐均喝聲警告,殘忍將伊的嚨喉割斷。
到這陣雙生仔姐妹猶原下落不明。
下晡2點45分,得著消息趕--轉-來的老母方素敏,頭一个反應是傱去衛理Iő-tsí-ián,叫是囡仔猶佇學校。毋過,Iő-tsí-ián煞共伊講,這對雙生仔今仔日根本就無來上課。
現場的氣氛可比是堅凍--矣。下晡3點30分,台北市刑大技正(ki-tsìng)顧鴻樁(Kòo Hông-tsiong)𤆬搜查人員,閣一擺入去地下室徹底搜揣。
佇地下室上深的一个囥間,一堆lok-kòo sok-kòo物件的烏暗角仔,兩个人總算發現失蹤足久的亮均佮亭均。這對干焦6歲的姐妹仔,攏是尻脊骿中刀,一刀就好勢--矣。兇手的手法閣準閣粗殘,而且共逐个被害人殺害了後,攏用棉被共in包--起-來,佇跤尾掖一寡錢。彼當時到現場的刑警大隊長私底下共田秋堇講,現場蓋棉被、掖「跤尾錢」的做法,佮一刀就予雙生仔姐妹死、甚至揬--入-去以後,對下爿閣抐一下的精準手路,攏顯示這是受過嚴格訓練的「職業殺手」所做的。
到遮,林--家血案的所有被害者攏總揣著--矣。
調查
隨著事件煏--出-來,執法部門即時展開一場所謂「世紀大清查」的偵辦行動。案發隔工,刑事警察局就成立「撥雲專案」小組,由局長曹極(Tsô Ki̍k)親身出馬。紲--落-來3月初,國安局指示成立「三〇七專案」負責指導研判,調查局也成立「誠公專案」專門清查特定人士。
專案小組佇初期就將兇手𤆬向「合作報復」的動機。彼當時的警備總部官員宣稱講,林義雄是所有被告中上配合、上願意供述(kiong-su̍t)的一位,進一步推論,是林義雄的口供可能對其他黨外人士不利的因端,引發對方的不滿佮殺機。閣來,血案發生佇被告律師閱覽(ua̍t/ia̍t-lám)案件紀錄了後幾工內,警方假設律師將林義雄口供中對別人不利的內容漏洩--出-去,予其他被告的家屬抑是群眾點油做記號,煞來倩兇手報復。
專案小組根據現場情形佮倖存者(hīng-tsûn-tsiá)林奐均初期的描述,畫出一个身懸量其約仔170公分、皮膚較烏、留長頭毛閣抹油的嫌犯面模仔。根據這个面模仔佮對林--家作息的了解,警方頭一个鎖定的上大嫌疑人,就是澳洲籍的學者家博。
家博(J. Bruce Jacobs)
官方鎖定家博的理由真直接,當時佇林--家附近開𥴊仔店的許女士佮厝邊許秀玉,攏向警方表示佇案發彼工中晝,看著一个鬍鬚的外國人佇門跤口揤電鈴佮入去林--家。紲--落-來警方提供幾若張相片予in指認,當中證人選出家博。考慮著家博佮林--家往來密切,警方隨將伊拘禁(khu-kìm),一直到三個月以後才放伊出--來。
何火成
到1980年8月,調查方向頭一擺轉踅。一名有精神障礙背景的查埔何火成主動向官方投書自首,暗示家己有參與血案。伊佇偵訊中會當畫出林--家的位置圖,閣描述一寡未公開的現場情節。彼當時專案小組認為,兇手會當佇現場停留80分鐘遮長,毋是共天公借膽,就是精神無正常的人才會遮敢死,毋才對何火成進行一年的偵訊,一直到1981年10月才因為證據不足放伊出--來。
艾琳達(Linda Arrigo)
最後佇1982年左右,專案小組將方向轉向政治陰謀論,鎖定施明德的某艾琳達。官方認為艾琳達捌蹛過林--家二樓,對室內間隔(king-keh)清清楚楚,加上伊進前予政府驅逐(khu-tio̍k)出境,真有可能有報復的動機。專案小組假設艾琳達佇海外計劃,閣由家博佇台灣負責執行,想欲按呢來打擊政府的名聲。
1982年鎖定艾琳達了後,官方就無閣提出具體的新嫌疑對象,案件就按呢進入長期的恬靜期,成做一个無頭公案。
偵辦過程的疑點
一个講動員百萬人、由國家級情治單位監督的專案,按怎樣會查四年,煞親像佇踅圓箍仔,甚至愈查愈離經?若是咱將尾仔解密的檔案佮當年的辦案過程疊起來看,就會發現這規場調查,充滿人為刁故意的引𤆬。
未曾有證據就確定動機
頭起先,上明顯的無合理,就是辦案人員先設定「黨外人士行兇」的假說(ká-suat),才下性命對林義雄的社交箍仔中揣瘦抽、佮外國人士來往的對象來陷害。譬論講,田秋堇女士就有講明白,九歲的林奐均精神的時是講「有賊仔入來共我揬」。結果佇官方的報告中,「賊仔」煞變成「以前捌來過厝--裡的阿叔」。檔案顯示,辦案人員咧偵訊受重傷的奐均的時陣,是共過程直直餾、直直引導閣逼問,伊才佇極大的壓力之下講出「略略仔面熟」。
另外一个例是1980年3月初4,《中華日報》刊出一篇報導,用具體到差不多是「搜底(中:肉搜)」的資訊,欲指向仝款是黨外人士的游錫堃。但是案發當工,伊規工攏佇公司上班,有實實在在的無在場證明,根本無可能有時間犯案。
另外,為著欲共「黨外人士行兇」合理化,專案小組竟然生出一个「合作報復」的動機。In對外宣稱林義雄佇偵訊中「配合甲無地比」,致使黨外同僚(tông-liâu)抾恨才落手刣人。毋過事實是林義雄彼當時當咧予人刑甲半小死,情治高層嘛完全知機,煞那共伊刑,那對外講白賊講伊真配合,欲共黨外人士戴一頂兇手的帽仔。
對林--家的監控
這个案件予人起雞母皮、嘛上無合理的疑點,就佇彼面二四小時全面監控的「天羅地網」。根據尾仔解密的檔案,情治單位對林義雄的監控自1977年就開始--矣,到案發前更加是到啥物鼻屎大的代誌攏袂落勾的地步。彼時陣包括國安局、警總、調查局佮憲兵司令部攏咧密切監控林--家。In毋但監聽電話,佇美麗島大逮捕了後,閣入去林--家內部安裝竊聽器(tshiap-thiann-khì)。也就是講,林--家幾點幾分啥人出門、佇客廳抑是電話中káng啥物,情治單位攏掌握甲一清二楚。
連案發當工拍殕仔光,林--家門跤口都有榮民身分的「相放伴員(中:守望相助員)」佇對面監視,警總保安處原本也有派人佇四箍輾轉進行所謂的「戒護」。
按呢問題來--矣:佇這款二四小時嚴密監控的環境之下,兇手是按怎共幼茈雙生仔佇厝裡的空縫掠甲準準準,當頭白日傱入去行兇,佇厝內老神在在留甲80分鐘,尾仔閣會當掛無事牌,連一个監控人員都無共閘--落-來?
神祕電話
佇案發當工下晡1點12分,就佇兇手行兇了後、田秋堇到位進前,有一名男性對林--家敲電話去台北市南京東路的金琴西餐廳,揣一位姓王的人客。這通電話真有可能是兇手作案結束了後,向藏鏡人抑聯絡人回報的關鍵資訊。
國安局的監聽紀錄有完整掠著這通電話,但是專案小組要求調閱錄音帶的時,國安局煞予人一个無法度接受的理由:彼工的錄音帶已經「沖掉」,也就是毀掉--矣。
一个二四小時嚴密監控林宅的情治體系,竟然佇案發當工上要緊的時陣,錄音帶會「意外」拍無--去?咱就按呢看著一幅怪奇的景象:情治機關一手全方面監控林--家、另外一手又閣刁工毀掉佮案件有關係的證據。
國安局𤆬警方踅玲瑯
除了將關鍵證據毀掉以外,國安局也對其他方面𤆬警方踅玲瑯。彼時負責刑事偵查的「撥雲專案」小組,拚命欲對澳洲學者家博遐揣著突破口,甚至限制伊的人身自由。但是事實上,國安局的監聽人員早就佇案發彼工中晝錄著家博對國際學舍敲予林--家雙生仔的電話。
檔案內底連監聽員的隨手筆記都猶有,明明白白寫著:「家博的確佇12:00左右電林--家佮囡仔開講」,閣註記「家博涉嫌可能無重」。這份有法律效力的「無在場證明」,竟然毋捌提供予專案小組,放警方佇錯誤的方向白了三個月的黃金偵查期。
這一切種種,攏指向一个事實:彼當時的偵辦過程,予一塊「國家不容懷疑」的天篷崁牢牢。有人刁故意對辦案人員掩崁政府咧監控林--家的事實,所有的調查方向攏予人𤆬向黨外相刣、外國勢力抑是精神病患的隨機犯案。
真正的兇手是…?
今仔日的台灣已經民主化--矣,促轉會也有做詳細的調查,甚至大量的情治檔案攏已經解密,是按怎這个案件到tann猶無法度破案?是按怎真兇的名自頭到尾無浮--出-來?
其實,這正正是這个悲劇上予人無力的所在。咱今仔日面對的是證據予時間佮人為因素拊拊掉的困境。
頭一个是消失的物證佮檔案。上關鍵的破案證據——也就是案發當工彼塊錄著兇手聲音的監聽錄音帶,佇案發了後無幾工就予國安局毀掉--矣。到2001年,Ná-lih(中:納莉)風颱做大水,淹過刑事警察局的地下室,大量關係著林--家血案的原始偵查檔案佇彼場大水中害了了--去。這意思講濟濟第一手的痕跡、證據,已經永遠消失佇歷史的大湧--矣。
第二个是蔫去的人證。這場血案離這馬已經超過40年,當年參與辦案的人員、目擊(bo̍k-kik)證人,甚至是彼寡可能知機的監控人員,大多數攏已經是老大人,或者是已經過身。促轉會捌試過訪談一寡關鍵人,但是得著的回應往往是「因為破病袂當接受訪問」抑是「細節已經袂記得--矣」。當人的記憶消失,真相嘛親像犀牛望月,愈望愈望袂著。
毋過,比起最後攑刀的彼个人,較重要的凡勢是這一切的藏鏡人、彼个下令欲共林--家滅門的人。
佇官方檔案中,真兇的名字自頭到尾攏是一塊「空白」,但是咱若將所有的疑點疊--起-來,這塊空白的形其實已經非常清楚。
這就引出民間佮見證者上深的質疑:威權核心層的政治指令。
田秋堇女士佇後--來的回憶中,將林--家血案佮1984年發生的「江南案」做對照。江南案已經證明是由情治高層結合烏道赴美暗殺異議人士。彼當時掌握情治機構的頭人,無比「蔣孝武」較顯目的名。上關鍵的線索佇伊掌握權力的時間點:蔣孝武1979年10月被拍派擔任國家安全會議(國安會)執行秘書,外界將這層代誌看做是蔣經國安排伊進入情報佮國安核心。1984年伊沓沓仔退出國安系統,1986年予人「外放」新加坡擔任駐星代表。啊拄拄仔好就佇1980到1984年間,相連紲發生林--家血案、陳文成命案、佮江南案等等戒嚴時尾的三大政治命案。
筆者必須在此強調,無一張紙直接寫著「蔣孝武」抑是某一个具體高層的名,毋過親像林義雄先生捌講過,問「兇手是啥人」有時陣傷過天真--矣。彼个威權到極的時代,會使予所有情治系統佇80分鐘內全全「青盲」,閣佇案發了後系統性掩崁證據、共調查牽去重耽的方向,這絕對毋是少數失控人員私底下的行動,是來自有最高權力、會使指揮規个國家機器的指令。
隨著關鍵證據拍毋見--去、人證老--去,林--家血案無的確會成做一个永遠的無頭公案。但是伊留予台灣社會的傷痕佮教示,已經成做咱民主轉型過程中上疼、也上掂篤的一課。